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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乐评
声坛“异数” 杏坛卅秋
发布时间:2016-8-3


      ——观“袁来有你——袁东艳从教30周年独唱音乐会”、“ 放歌星海——袁东艳从教30周年学生专场音乐会”

于今年6月26、27日晚,分别享受了两场联动的音乐盛宴:一场是由享有中国三大民乐团美誉之一的广东民族乐团担任全场伴奏的,在广州星海音乐厅举办的,我国著名民族声乐歌唱家、教育家、星海音乐学院民族声乐系教授、硕士生导师袁东艳的“袁来有你——从教30周年独唱音乐会”;一场是在广州大学城星海音乐学院音乐厅举办的“放歌星海——袁东艳从教30周年学生专场音乐会”。这两场音乐会给观众以震撼的效果,不仅悦耳悦目、悦心悦意,更是悦志悦神。它一举打破被学者所谴斥的“商品美学制造出来的假性需求”,所呈现出来的是值得反复回味的、货真价实的“干货”。从中溢出味之甘甜、美之幽香,令人挹之不尽。

通过两场音乐会,我更坚定了先前本人对袁教授的印象:她是音乐界尤其声乐教育界的一个“异数”!在音乐会后的座谈会上,著名作曲家郑秋枫和著名戏剧理论家黎继德的高度评价也印证了我的印象:袁教授无论在声乐界还是戏曲界近乎是“独一无二”。也就是说,无论在声乐界还是戏曲界,几乎还找不出第二个能把声乐和戏曲演唱结合那么好,且综合素质那么高的复合性艺术人才。这次能有幸较系统地聆听她的歌唱,感到有如天籁般的享受,因为我不相信凡间的声音能有这么好听,这么耐听,并且让人听的如痴如醉、三日绕梁!

 

     “袁来有你——袁东艳从教30周年独唱音乐会”共分为四个乐章。第一章“袁音风雅”。她选择了四首曲子,其中除《岁月悠悠》、《高山流水》外,还有两首:一首是姜夔的古曲《杏花天影》,另一首是她编词作曲的《缘愿》。第二章“东韵九歌”,主要选择的曲目是原生态的民歌如:粤、潮、客家联唱的《月光光》;江苏、东北联唱的《茉莉花》、福建泉州、陕西的《灯红歌》与《挂红灯》;各地《绣荷包》的联唱等。第三章“艳约皮黄”,选择曲目主要是戏曲包括:粤曲《昭君出塞》中的《我今独抱琵琶》、京剧《大唐贵妃》中的《梨花颂》,以及5个地方戏曲的联唱。第四章“情怀当世”,选择曲目有歌剧《白毛女》中的《恨似高山仇似海》、《红珊瑚》中的《珊瑚颂》,以及袁东艳自己创作的带有岭南特色的民族“咏叹调”《珠玑》。


   摊开节目单,首先跳入眼帘的是音乐会主题的定位,即“袁声态”,中心突出了一个“袁”字。“袁来有你”这个主题所选十分玩味,反映出中国哲学上意义上“天人合一”的义理关系。这里的“袁”尽管形式上是姓氏,但实际上则指“主体”的“我”,或“我”之“源”、“原”、“元”。既是“袁”的谐音,又具有一种哲学本体意义。而这里的“你”,则指:音乐本身、观众或欣赏者、民族。也就是说,她的这场音乐会主要宗旨就是要反映或展现“我和你”、而不是“我与它”的关系。因为只有“我和你”即“我”与音乐、与观众、与民族的关系,才是真正的“爱”的、艺术审美的、非功利性的关系。如果是“我与它”的关系,那就会仅仅是一种:要么单纯的娱乐、要么单纯的功利关系。再从四个乐章的标题看,其中就有三个标题与歌者的名字相关:如第一章为“袁音风雅”;第二章为“东韵九歌”;第三章为“艳约黄皮”。在不同的乐章中,都充分彰显出袁东艳自身独有的不同方面的传统特色定位。如第一章“袁音风雅”中的“风雅”即取自于《诗经》;第二章“东韵九歌”中的“九歌”取自于屈原《离骚》;而第三章“艳约皮黄”中的“皮黄”,则取自于中国传统戏曲中四大声腔之一的“西皮”“二黄”两种腔调的合称。

音乐会“袁声态”背后的底色则是民族的:一是民族歌曲,一是地方戏曲。在艺术表演中,无论中国还是西方,“表演什么”比怎样表演更加重要。换言之,“怎样表演”的基础是“表演什么”。袁东艳不像某些其他表演者,要么模仿炫技,要么复制粘贴,要么“娱乐至死”。而她尽显民族风格、风情、风韵、风尚。民族歌曲从大的歌剧到各地如湖北、云南、山西等七个省份不同风格的《绣荷包》和《茉莉花》等民歌、《杏花天影》等古典歌曲;戏曲从大的京剧,到地方剧种如粤剧、京剧、昆剧、越剧、汉剧、黄梅戏、湖南花鼓戏等。她独唱两个小时,没有助唱或串场,一气呵成,并且越往后面效果越好,其表演的艺术境界越高。在我的听觉经验中,这似乎从没有过的事情,这需要多么科学的发声方法和体力。尤其她唱到歌剧《白毛女》时,将演唱推向高潮,那天籁般的声音,淋漓尽致的情感表达,让全场观众为之震撼,好评如潮。正所谓:天工应不负才名。声乐副教授刘喜梅博士在写给她的信中评价:“今晚的音乐会让我非常地震撼,听完这场音乐会我忍不住流泪了,您真的太了不起了,如此难度之高的各种戏曲、歌剧、各地民歌、各种方言的交汇.......这其中得付出多少心血与精力!但您都把握和演绎得如此到位,且越唱越佳,真的听不够、听不够!”

 音乐会从其整体命名到音乐会四个乐章标题;从选曲的风格多元到乐队编配的奇妙变化;从同名民歌的灵巧串联到演唱音色的变换处理;从四个乐章不同审美定位再到四套不同演唱礼服的惊艳登场,都让观众不胜唏嘘惊叹!

在我的眼里,袁东艳是怀着一种天命感来完成这两场音乐会的。但这种音乐会又不属于“完成时”,不管是“过去完成时”,还是“现在完成时”都不是。只要她在这个世界,并站在音乐的这个舞台上,将会永远是“现在进行时”。其实,上天赋予我们每个人以“天命”,个人的禀赋不同,践履其“天命”的“路”或方式亦不相同。用哲学家康德的说法,举凡真正艺术家是天才。但艺术天才只是使自己成为艺术家的可能条件,但要使艺术家成为一个直接的现实,并是一个寻着“天命天道”率性而为的人,还必须有后天特有的实践努力及其方式或“路子”。从事声乐的人,各人有各人的路子,并且侧重点不同。用郑秋枫先生的话说,袁东艳所走的是一条“寻根”之路。作为一位长期从事民族声乐的艺术家,同时也作为广东省“非遗”专家,袁东艳寻的既是民族之根,也是个体生命之根。她作为艺术家,所寻根之“路”拓的很宽,不像一般艺术家只是侧重一、二。而她所涉及到的音乐形式,不仅有民族民间音乐,还有广泛的中国戏曲和曲艺。在民族民间音乐方面,从大的歌剧到小的民歌等等;从京剧到昆剧、川剧、河北梆子、评弹、评剧、粤剧、汉剧和潮剧(2014年11月21日她的《中国经典戏曲、歌剧选段独唱音乐会》,也是一人独揽了一台包含了12个剧种和5个歌剧选段),乃至到地方小剧种如客家山歌剧等不仅是一个地方的音乐和戏曲,而且是东西南北中各地都有。她寻根的途径,不是闭门造车,而是做了大量的田野工作。她用了大量的时间去采风,不辞劳苦地走遍祖国大江南北很多偏僻的地方,采集、学习到了很多非遗”的民歌和民间戏曲。在这次音乐会上有一些作品如《珠玑》、《缘愿》等就是她经过采风体验生活而创作并演唱的。她经常与我交流说,要是她现在退休多好,她就会有足够的精力放在“非遗”的抢救与传承上。

 

     聆听其音乐会,宛如进入一个活的、琳琅满目的民族声乐博物馆,几乎馆藏了中国民族声乐(戏曲、曲艺)的各种题材与类型以及具有代表性的地域民间音乐(戏曲)。与当下某些峨冠博带而艺术“缺位”的所谓“艺术作品”相比,即有霄壤之别。这与袁东艳音乐的天分、人文修养及勤奋分不开的。我国著名老一辈歌唱家姜嘉锵评价说:“袁教授紧紧抓住了戏曲、民歌、曲艺、诗词——我们中国声乐的根,融入现代科学的发声技巧,执着地坚守在中国声乐的阵地上,是集演唱、教学、研究和创作为一身的出色的大学教授,30年的成绩斐然,令人敬佩”!集美大学音乐学院院长、民族音乐理论家、教授臧艺兵说:“作为一名声乐教授, 长期以来,他将各种中国传统戏曲曲艺等融入音乐学院的教学中,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她对于民族音乐文化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因为当今中国声乐界的教师,很少几人认识到中国戏曲的文化艺术价值,不用说可以唱好中国自己的“传统歌剧”——戏曲,更不用说在一台独唱音乐会上,唱出多种的中国戏曲,唱多种方言的《绣荷包》。袁教授这种对于民族文化的执着与坚守,赢得了中国音乐界、戏剧界、教育界一切知情人的高度赞赏。


     这个民族声乐博物馆不是一个什么东西都装一点的机械“仓库”,而是四盘风格各异且互融互渗的精致的艺术“盛宴”,它彰凸出以下“四个结合”的“烹饪”艺术特点:

一是古今结合。古诗词、古曲或传统的曲目占有主要比重。如姜夔的《杏花天影》以及传统戏曲和民歌。也有新创作(包括自己创作的)歌曲和中国民族歌剧选段。

二是中西结合。在声音技巧上,有些地方能见美声技巧的借鉴运用。当今民族声乐的表现与走向,即不是一味地崇洋,也不是决然排外,在真正体现中国风格演唱上,借鉴与继承的度的问题,袁东艳无论是技巧的把握,还是情感抒发,都显得既有科学性,又有民族性,惟妙惟肖,而不是不伦不类。

三是授、唱、研、创结合。在座谈会上,郑秋枫说袁教授“十八般武艺她已经都入门了,还说“她不仅是一个歌唱家,教育家,还是一个理论家,论文非常精彩”作为歌唱家和词曲作者,在演唱中民族声乐技巧炉火纯青,特色独见,对各种音乐风格的演绎非常到位,同时又不是一味的模仿,而是充满自身的创造,彰显自身的风格。无论她音乐会的一些作品还是她出版的民族声乐专辑《珠玑》,都是集词曲创作和演唱于一体的成果。作为曲词作者,用著名作曲家严冬教授的话说:“不是说所有歌唱家都能写出自己的作品的,还要自己作曲,自己写歌词,自己写剧本,所以说袁教授是一个非常难得的人才”。作为教育家,她培养了一大批民族声乐人才。作为研究者,她出版民族声乐专著有:《唱响山原——广东客家山歌》、《岭南风情歌曲集》等等。还公开发表了一系列民族声乐学术论文。

    四是音乐与戏曲结合。记得在2014年11月星海音乐学院第四届音乐“家”季期间,袁教授还举办过《中国经典戏曲、歌剧选段》独唱音乐会,当时唱了12首经典戏曲,赢得不少戏剧行家的高度评价。不管是民间音乐还是民间戏曲的演唱,都是与方言分不开的。她之所以能驾驭不同地域的音乐与戏曲,乃与她语言天赋分不开。她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与某地方人接触一段时间,就能很快掌握该地方言发音技巧。用广州美术学院教授、广东省“非遗”专家张海文博士的评价:“我作为熟练懂得广东潮州话、客家话、粤语几大民系语言的非遗同事,非常敬佩教授的语言天赋和声乐才能”。我国文学地理学会会长、广州大学文学院教授、曾大兴博士从音乐地理学的角度评价这场音乐会:“袁教授的用多种方言演唱了许多民歌和地方戏曲,她用自己天籁般的歌声,生动地诠释了什么是文学地理和音乐地理”。


无论是在创作还是表演角度,袁东艳在中国传统音乐几乎无路可做的“后现代”或娱乐时代,依然可以通过对本民族原生态文化的个性化诠释和对表演风格进行个性转化,使她的整场音乐会具有独特的审美张力和文化含蕴。本场音乐会,即突破了狭隘的地域概念,表现出中国民族声乐艺术发展的一个新的高度。用黎继德先生的话说,完全达到国家级水平,而袁教授本人绝对是一个国宝级的艺术家。在音乐会所有的节目表演中,即可看出,它既是中国气韵、中国风格、人文关怀、乡土民情等根魂的恣意汪洋表达,也是袁教授的艺术天赋、个人修为、生活积累与生命体验的综合折射。


 欣赏艺术其实就是一种“观”。站在美学角度,叫观“有”品“无”,即通过有形抓取无形的东西,最终目标是“无”,透视的是“妙”,达到最高境界是“逸”。古人把好的艺术品分为四品即:能品、妙品、神品和逸品。逸品尚属最高之品。“观”之最高境界即“逸”。但要想从音乐中作如是“观”,先得要有可观性,也就是说,音乐作品必须是“逸品”。具有可观性的“逸品”,即属庄子所言的“大美无言。”袁东艳的音乐,就是这样一种“逸品”。它不仅让我们获得身体和心理的快感、快乐感,尤其可以获得艺术和哲学意义上的美感和幸福感。要欣赏袁东艳的音乐,我们必须要有古人所说的,用“澄怀味象”法。所谓“澄怀味象”,即在欣赏之前,必须洗涤自己的胸际,用一种朝圣之心去从音乐中品到不可言说之“道象”。我记得日本籍世界著名指挥家小泽征尔1978年访问中央音乐学院时,当他听到一位17岁的女生拉《二泉映月》时,禁不住跪下来,并说“这种音乐应该跪下去听,坐着和站着听,都是极不恭敬的。”之于袁东艳的音乐,我们何不也应该去怀着一份虔敬的心去欣赏呢?可惜,现在很多音乐作品的创作和表演,下品、能品居多,而妙品、神品尤其逸品付之阙如。对于这些作品的欣赏,着实难以引起人的虔敬之心。


艺术传承既需要老师的口传心授的“传”,更需要学生用心努力的“承”。传承不仅是技艺、风格,更是人文内涵与精神蕴藉。袁教授30年的栉风沐雨,砥砺前行,薪火赓续,春华秋实。从“‘放歌星海’——袁东艳学生专场音乐会”,即可印证她30多年民族声乐教育的丰硕成果。音乐会是“袁家军”的集体亮相,它荟萃了“袁家军”的精英。他们来自各地高等院校和艺术团体,多人多次在国内不同的民族声乐比赛中获得不同的奖励,可谓民族声乐界的后起之秀。近20位同学在舞台上的精彩放歌,既是“袁声态”风格的演绎与呈现,又是民族音乐复兴的征象与冀望。袁教授所企盼的,在民族声乐的园林,不应该是一枝独秀,而是百花满园。她希望培养更多的传承者,让民族声乐这块“麦田”有更多的守望者,让民族艺术这尊圣坛,有更多的叩拜者,让在通往民族艺术复兴之路上,有更多“香火”的传递者。她对待学生既是严师,又是母亲。她经常“骂”学生,尤其对那些具有音乐天赋而又不怎么努力的学生要求特别严。其教法有如佛教的“当头棒喝”。真有几个学生就是在她的“棒喝”下成才的,尤其是男生。正如中央民族乐团女高音歌唱家金家勤老师所评价的那样:昨天的学生音乐会,最让我感动的是男生,她把男生都教的很悦耳,很棒。这就是老师的本事。段玲教授在提到男生解本康时说,像他这个年纪可以把作品唱得如此完整和成熟,我觉得非常的可喜,这与袁老师之前为他们打下的基础密切相关。但袁教授又像母亲般对待学生,用母亲的慈爱去关心学生。所以,学生在私下总是喜欢叫她“袁妈妈”。她的学生个个以有她这个导师而感到骄傲。有个学生说:“我们无论在哪个岗位上,老师的精神都会影响我们,即便是做一个细沙,我也要做有价值的那颗,因为我是袁老师的学生”。从学生专场音乐会,让我们看到了学生解本康创作并演唱的《家是最美的地方》,以及彭玮演唱的《拉着妈妈的手》,那么情真意切、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师生之间母爱之情。

在登场献唱的学生中,有美声的、有流行的、有民族的,总体上都是“袁声态”的,但他们又各显自己的风格。我们通过她的学生专场音乐会可以感受到,她的教学理念不单纯是技巧性的,尤其是审美性、生命性和情感性的,洋溢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作为“异数”的她,无论是演唱、创作,还是传承教育或研究,本身是一种皈依,一种宗教般艺术的皈依,特别是民族艺术的皈依。她实现这种皈依不是靠一时之冲动、一念之祈愿、一次之践行,而是一生一世之自觉而觉持续的修为。在这种修为中,她找到了生存的意义、生活的意味、生命的意趣。所以,她的人生是充满的,真正属于艺术的人生,艺术也在她那里被敞开,被其生命之光所朗照。


我不能再写下去了,唯恐我贫乏的语言阉割或误读了袁教授本人及其音乐会的美学意义。最后借著名戏曲理论家黎继德教授在音乐会后的座谈会上一个形象化的高端评价来表达我们对袁教授的圆满祝贺与崇高敬意:袁教授不是一个传说,而是个传奇。这个传奇用国色天香”四个字来形容:“国”,即至少是国家水平,而且一定是国宝级的;“色”,就是多彩,不仅有不同体裁的声乐形式,还有不同的戏曲形式;“天”,袁老师有极好的天资条件,不但有外表的美,是天赋,而且是天才;香”是香气四溢,即创作、演唱、教学、研究都做得很好。

这个评价精彩、精准、精辟、精典! 我们只能期待袁东艳艺术传奇的“续写版”!更期待她在人们无梦或远离梦的当下,还在继续做着梦——一个现实的民族艺术复兴之梦。愿袁教授梦想成真!



作者:王少明,星海音乐学院音乐学系教授,音乐美学方向硕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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